生日快乐 (第2/2页)

我已经成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。”宋周想了想，“我还没送你成人礼呢？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十二月。”陈荫银说，“到时候我也会给你留蛋糕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不是正好十二月吗？今年的生日你已经过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陈荫银说，“前几天在学校过的。本来我也不习惯过生日，但同学们给我准备了蛋糕，我很开心！”

    回忆起前几天，他的眼睛微微地亮起来。

    李佳薇和季辉给他准备了礼物，据说蛋糕是和闫平凑钱买的。季辉这时候已经对闫平完全没有偏见了，几个人在课间偷偷点起蜡烛，然后吹灭。蜡烛的火光照得陈荫银心里暖暖的，还有许多其他同学看到了在过生日，也凑过来，给自己送上祝福。

    李佳薇嬉笑着往陈荫银的脸上抹奶油。眼皮上也被抹了白色的奶油，沉甸甸地睁不开。鼻尖糊满奶油的香气，陈荫银用指腹把脸上的白色奶油抹下来，伸出舌头仔仔细细把手指舔干净了。

    要分剩余的蛋糕，这时候他勉勉强强能睁开眼，看到闫平神色狼狈地面对自己，两个人都错愕一秒，闫平像是为了掩饰什么，转身急匆匆往卫生间方向走去，陈荫银还觉得诧异。

    宋周说：“很遗憾没能给你及时送上祝福。等下次见面，我给你补生日礼物。”

    “生日快乐，陈荫银。”

    自己的名字被郑重地念出来，陈荫银有些触动：“谢谢你的祝福。我会快乐的，礼物就不需要了，能让我在这里工作，我已经很幸福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容易满足呢。”宋周碰了碰陈荫银的手指。

    宋周意识到这样似乎太过亲昵，对方却迟钝地觉得没有什么，还冲他笑笑。

    “可以叫我茵茵。”陈荫银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茵茵。我的小名，大家都这样叫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，长大快乐。”宋周把最后那个名字含在舌尖上，再低沉地念出来，“茵茵。”

    项目快到收尾工作，前段时间因为搬公司，耽搁了一会，临近午休，宋周又想抽烟，在抽屉里摸了烟盒，拿出根烟衔在嘴里。

    走到走廊的通风口时，他发觉陈荫银也正好在那儿。

    陈荫银的头发有些长，很容易被风吹得凌乱。看到自己走过来，他侧过头，高高举起手，打了个招呼。

    宋周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具有学生气的打招呼形式了，好像自己是他的朋友一样。有人在走廊里，他也不好抽烟，只顺势走过去靠在陈荫银身边。

    “又来抽烟吗？”陈荫银十分敏锐，“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？”

    声音里包含的关切让宋周微微一笑，他说：“确实压力很大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出来自己开公司呀，好厉害呢，还是跟家里的业务完全不一样的方向。这样会被圈子里的人格外注意吧。”

    一问便触及到核心。宋周也愣了愣，倒是实话实话了：“被注意也好，因为想作出点成绩给家里看看吧。而且我上头有个哥哥，你知道他吗？在整个圈子应该都优秀得出众。”

    陈荫银摇头。他不认识那个圈子里的人，但他能理解宋周的一点心理，大多时候，希望被看见是人的本能。

    说了些心里话，宋周反倒放松下来，身体往栏杆上靠，整个人呈现种很不一样的气质：“家里有他，也不需要我帮忙，而且总免不了和他对比。”

    何止是对比，简直就是自己无法逾越的鸿沟。但如今宋周倒也释然，离开了宋家，他并非做不出什么成绩，只是从前一直畏手畏脚。

    “我不太懂那些情况。”陈荫银说，“但你能坚持做下去，一定不是简单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荫银抬眼看了看他，“所以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。虽然我好像起不到什么作用，但我会在心里支持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的支持啊。茵茵。”宋周念这个昵称还有点不熟练，他礼貌性道谢，“有你的帮助我会更努力的。”

    陈荫银说，“你在咬着烟嘴呢，很焦虑吗？工作上不顺利？”

    宋周错愕，把烟拿下来，说道：“你不用那么担心，起码不会少你的工资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担心。”陈荫银说，“因为我觉得你会做好的。毕竟你已经迈出很了不起的一步了。”

    宋周微微直起身子，小助理的话相当真诚，他当然不会无动于衷，于是他侧头对视。

    陈荫银有个习惯，便是说话时一定要直视对方的眼睛。他一直同宋周说话，便一直看着宋周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干净，认真倒映自己的脸庞，好像在说：我看见你了。

    这是个很危险的习惯，很容易给他人错觉。宋周觉得自己快要被迷惑。

    他从宋家这个庞大的家族脱身，从哥哥的镜子里脱身，不过是为自己寻找一个能被看见的位置。他在陈荫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。